夜色如墨,浸染着城市的每一寸肌肤。华灯初上,霓虹的流光在微湿的柏油马路上拉出长长的、迷离的倒影。周五的晚高峰像一场盛大的迁徙,无数金属的甲壳虫被堵在钢铁丛林的脉络里,焦躁地鸣着喇叭,汇成一片喧嚣的交响。
“锋哥,收工了。”
陈默伸了个懒腰,浑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。他随手关掉了面前那台已经略显老旧的台式机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瞬间隐入黑暗,只映出一张虽显疲惫却依旧难掩英气的脸。
李锋没有回头,指间的香烟升腾起一缕袅袅的青烟,他正俯瞰着窗外那片拥堵的、流光溢彩的街道,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。他比陈默年长两岁,面部轮廓更显凌厉,身上那股子玩世不恭与沉稳内敛的矛盾气质,让他拥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独特魅力。
“又是一个礼拜过去了,账户上还是那点半死不活的数字。”陈默走到他身边,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自嘲。
他们所谓的“风驰科技”,实际上就是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办公室,蜗居在一栋半旧不新的写字楼里,像城市里无数个不起眼的细胞。两年前,刚刚迈出大学校门的李锋和陈默意气风发,拿着东拼西凑来的二十万块钱,豪情万丈地一头扎进了创业的浪潮。两年过去,浪潮退去,他们被赤裸裸地拍在了沙滩上。没被淹死,但也仅仅是吊着一口气活着。开发的产品不温不火,每月的盈利堪堪覆盖掉房租、水电以及他们二人的基本开销。
“急什么,”李锋吐出一口浑圆的烟圈,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,“只要还饿不死,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他的这种镇定,总能轻易地安抚陈默内心深处的焦躁。陈默是打心底里佩服李锋,这个人,仿佛天生就没有“惊慌”这种情绪。从大学时代担任学生会主席开始,他的口才、手腕、心思,无一不是同龄人中的翘楚。陈默自诩情商不低,但在李锋面前,总觉得自己还差着那么一口气。李锋的城府,像一片深海,表面或许风平浪静,底下却暗流涌动,没人能看清到底有多深。
“说得也是。”陈默笑了笑,熟练地把话题岔开,“这都快七点了,叫上阿皓那小子搓一顿?好久没见他和婷婷了。”
阿皓,全名王皓,是他们在大学里唯一能称得上“死党”的兄弟。这人跟他们俩的性格截然不同,忠厚老实,甚至带着点憨气,脑子一根筋转不过弯,但为人极讲义气,是那种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的人。毕业后,王皓没有选择跟他们一起在风浪里折腾,而是求稳进了一家业内知名的上市公司,做市场专员,勤勤恳懇,倒也安稳。他的女朋友孙婷,二人也见过几次,一起吃过饭,是个善良正直的好姑娘。
李锋掐灭了烟头,拿起手机,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:“行,我来打。”
电话拨通,听筒里很快就传来了王皓那标志性的、带着点憨气的嗓音。
“喂?锋哥!”
“下班没?出来吃饭,老地方见。”李锋的语气随意而熟稔。
电话那头传来汽车行驶中的风噪声,王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:“哎呀,锋哥,真不巧。我……我今天有饭局了。”
“哦?跟谁啊?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哥俩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吧?”陈默在一旁凑着脑袋,用他们之间惯常的方式大声开着玩笑。
“去你的!”王皓笑骂了一句,随即压低了些声音,“跟婷婷,还有……我们领导。”
“领导?”李锋眉毛一挑,瞬间来了点兴趣,“你小子可以啊,都混到能跟领导私下吃